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体制内的完美人生

文章出处: 人气: 发表时间:2018-09-19 02:39

  很久之后他回忆那天,依旧有着一点魔幻主义的色彩。机器单调的、巨大的仿佛永远不会停下的轰鸣声消失了,他看到寂静的人群围着那面熟悉的墙壁。那里曾分别出现过爸爸和妈妈的照片,下面有红色的五星标记的字符——先进劳动者。

  那种不安的寂静并没有持续多久,人群开始躁动:“凭什么不让我们干了?!”“要,要吃饭!”“和他们闹!”

  那年冬天学会了一个新的词汇——“”。如果词语是有重量的,他几乎看到它压弯了父亲的脊梁。

  家里祖祖辈辈都是农民。土地既又吝啬,小时回老家,他见过爷爷奶奶弯腰播种、收割,他们腰永远挺不直,保持着一个轻微的弧度。

  爷爷最得意是将父亲送进了技校,让他成了家族第一个走出农村的人。父亲认识了同样在工厂的母亲,而后结婚,从单身宿舍搬进福利房,当工长,当主任……

  1998年冬天,父母开始剧烈的争吵。父亲所有的技能都依赖于那条走了无数年的流水线,他就像这个工业城市机器上的一个螺丝钉,失去了机器,螺丝钉就是一个多余的部件。在这个满是工人的城市里,他找不到所谓体面的工作。

  “别瞧不起我,”他喝醉时变得格外暴躁,拿着酒瓶指着母亲:“如果不是让给你,你能留厂?!”

  并没有小到对家里变化懵懂。他能从寡淡的饭菜里发现家庭的财务危机,从逐渐沉默的氛围里体会到父母关系的紧张,但这一切都不如看到父亲骑着三轮车载客来得有冲击。

  永远不能低估中国老百姓令酸的力。很快,父亲习惯了抽劣质的烟,母亲习惯了接裁缝的活儿。那年过春节,他们回到奶奶家,一家人如常地包饺子,他被久违的肉馅儿香撩动咽着口水,父母少见地平和地聊天,直到电视里那个知名的小品演员说:

  读大学时离开了那个城市,去了一直向往的首都。穷,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东西,那就像旧旧的球鞋和深刻的不安全感,越是掩饰越是明显。

  七年的大学生活足够改变你很多,他足够优秀得拿到学金、保研、找到一个漂亮的女友;他学会了自己,消除了本就不太明显的地方口音,学会了和这个城市相处……

  毕业K歌有人戏谑地唱起《重头再来》,屏幕上,成名的歌手在风雨中甩着头发,喝到半醉的他忽然泪流满面。

  他想起父亲在下大雪时出去拉活,一个冬天手上长满了黑红色的冻疮;想起母亲低腰缝纫着低廉的布料,总要挑最偏僻的地方摆摊儿,偶尔碰到熟人就慌不迭地躲开……

  毕业后了父母的心愿,考上所有人艳羡的公务员,拿到一张珍贵的进京名额。不能说他没有想过做些自己喜欢的事情,但骨子里他多么需要一份安稳。那就像是热气球上一个针眼,让那些高飞的梦无声地消失在空气中。

  的女友研究生毕业时,那一年就业形势特别差,她没找合适的工作。还好,女友有个伯伯,是一所三流高校的领导,他说考博吧,毕业来我们学校。

  于是女友专心考博,延迟了就业时间。在工作的第五年,他们结婚了,依靠单位的政策优惠,他购进了按市场价根本无法企及的海淀区的房子,有地铁直达她的学校和他的办公地点。

  虽然很久没有学过新东西,仍然有着固定收入;忘掉了80%的专业知识,仍然可以轻松胜任工作;不用费心去买什么学区房,孩子就能在寸土寸金的海淀区得到一个入学名额。

  两家的父母开始催促他们生孩子。“趁着读书时生,生完正好毕业去学校工作。”“再拖下去,就不好生了”……理由是如此不可辩驳,于是他们照做了。

  周围哀鸿遍野。这个城市大到,无数人将面临实际上的两地分居。大家抱怨着、打听着,却鲜有人行动。

  人生第一次想跳出围城。然而,在这个经济糟糕的夏天去寻找一份得体的工作,是如此的,年龄、资历、经验,他甚至不知道该在简历上写些什么。

  在第N次失败后,他走在热得发烫的街头,却突然想起了在漫天大雪中努力蹬三轮的父亲起伏的背影。

  稳定,又一次压倒了一切。可问题依然存在:要么每天花4小时通勤、行程140公里,要么让举家搬来通州,妻子在东边再谋职业。

  而拥有博士学位的妻子,不想在通州开始自己的第一份工作。仿佛是一种,君在永定头,妾在西山尾,住在一个城市的他们,却面临着一种“双城”生活。

  很奇怪,曾经在报告里无数次写过战略、思、优势,写过狠抓、落地、执行,但忽然明白了,谁才是承受这些东西的客体。

  进入体制是一场公平的交易。它赋予你所谓的安稳,用看得见的身份来抹掉棱角,用看不见的文化来灵魂,让你习惯平静和中庸,最终换来无法的服从。

此文关键字:励志故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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